动物的利与害:没有定义者
一个普通动物趋利避害。但「利」和「害」,是谁定义的?
答案是:没有「人」定义它。动物的利和害,不是某个主体规定的,也不是某个叙事书写的——它是「选择」这个过程定的,而选择没有作者、没有意图、没有大纲。利,就是在漫长的演化时间里,统计上更可能让这条血脉继续存在的东西;害,就是统计上更可能让它终结的东西。
描述性,不是规范性
这里有个关键区别:这是描述性的,不是规范性的。动物并不「看重」生存,也不「认为」死亡是坏的——它只是「留下来的,留下来了」。这是个同义反复,不是一个价值判断。选择并不挑选「生存」当作「好」;生存只是被留下来的那个东西的自称。
所以动物那套利/害,锚定在唯一无法被解构的东西上——终点,死亡。死亡不推迟、不区分、不指向别处,它是延异停止的地方。动物的「趋利避害」之所以不是意识形态,正是因为它的记分员不是某个「定义者」,而是终点本身。
在动物那里,利/害由死亡记分;死亡是唯一的、不说话的裁判。
人给利/害命名的那一刻
但人不一样。人一旦开口给利/害命名——「这是利,那是害」——他就进入了语言,进入了延异。「谁定义利和害」这个问题,在这一刻才真正被打开。
一旦进入语言,利/害就不再由死亡记分,而改由定义者记分:国家、阶级、道德、意识形态,各自抢着定义什么是「利」、什么是「害」。于是才有了「主义」、有了这整场没有尽头的官司——每一方都声称自己的「利」是天然的,别人的「害」是自然的。
定义者自己也在被定义
而这里藏着最深的荒诞:定义者自己,也在被定义。定义「利」的人,是被某条因果链、某个阶级位置、某个历史叙事塑造出来的。他不是站在语言之外颁布价值的神,他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延异网络里的一个节点。
于是「谁定义利与害」没有终点:每一个定义者都指向一个更深的定义者,每一次定义都在推迟。这正是解构告诉我们的——意义的无限推迟,没有先验所指可以停靠。
终点主义的回收
终点主义要做的,是回头去够那个动物式的锚点:在所有「圆满在场」都证明自己会延期之后,回到那唯一不延期的——死亡。
把记分的权力,从「定义者」手里,交还给「终点」。这不是退回动物的无知,而是看穿所有定义者都在被定义之后,主动选择一个不说话的裁判。
利与害,最终由终点记分;终点不发言,但它从不改判。